邹均:数字经济时代,急需构建人机信任机制

2008年9月15日,拥有158年历史的美国第4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公司申请破产,由此引发了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。2018年9月15日,在“雷曼兄弟”破产十周年之际,数字资产研究院联合数理空间在北京朝阳门内大街81号召开了“信任重建——全球金融危机十周年回顾与展望”主题学术研讨会,总结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以来全球货币金融生态的演变,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展望。

本次会议邀请了经济学家朱嘉明、黄江南、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崔之元、桥水基金中国区总裁王沿、高德地图创始人成从武、东方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邵宇、区块链专家邹均和邵周等专家学者作为主讲人,就全球货币体系、金融危机、中美贸易战、区块链和加密数字货币等主题与现场数百位参会者进行主题分享。

邹均演讲的主题是:“信任重构,凝聚人机共识”。

首先邹均从说文解字的角度去解读“信任”二字“;然后介绍了人类发展过程中的信任简史;接着分析了信任的三要素,即:相信谁、相信什么、结果如何;随后邹均认为信任是人类协作的基础,信任的建立源自共识的凝聚。而传统的信任机制由于过于中心化,缺乏透明性、客观性和安全性等原因,容易导致信任危机,甚至引发金融危机。而区块链的信任是机器的信任,通过凝聚人机共识,可以降低信任机制中的中心化程度,去中介化,有希望重构信任。最后,邹均表示在数字经济时代,急需重构以区块链为基础的人机信任机制。

演讲正文

各位下午好,非常感谢数字资产研究院给我这个机会,跟大家分享,同时也推荐我们最近出版的一本书,叫《区块链技术核心技术与应用》。

我演讲的主题是“信任重建,凝聚人机共识”,也是紧扣今天“信任重建”的话题。我将把我对信任的理解和浅见给大家分享一下。

我今天主要讲以下几个部分。第一个,简单地介绍信任简史,解构一下信任。再看我们怎么重构信任以及跟区块链的关系,然后介绍一下这本书,最后是简单的小结。

“信任”是一个常用的词,大家都不加思索的去讲它用它,我觉得有时候我们要回到它的根本。我们有必要对信任做一下溯源。首先是人类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产生的恐惧,产生了对信任的需求。那么信任的本意是什么?如果我们从说文解字来看,“信”,诚也,从人也,意思是诚实,听别人的话。“任”是符,相当于是一个委任状,把事情托付给别人。从英文的《牛津字典》来看,信任(Trust)的含义比较丰富,它说的是坚定的信念,对可靠性、真实性、能力等形成的坚定信念。

在计算机科学中,信任有两重意思,第一个是对交易对手能否履约的主观判断,这是一个概率。另一个是对身份或者某种真相的真实性的确定。

信用也是金融行业里面常说的一个词,实际上就是无需抵押,单凭信任就能获得债务。

信任的历史是人类尝试获得确定性的历史。最早是相信神。但是相信神,是相信一个神还是多个神,怎么跟神沟通?之后人类开始相信物,像图腾崇拜、符号崇拜等,或者是某种流程,比如问卦、占卜、星座等。这些其实也没办法对未来提供稳定性或者可靠性的预测。还有相信圣贤学说的,但圣贤学说也不能解释大部分的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,而且解释权也存在不确定性。再有就是相信金钱、权利的。金钱带来短期的确定性,但需要权力的维持;而权力又需暴力维持,暴力可以以暴易暴,也不持久。

比较靠谱的是相信自然科学。自从牛顿提出三大定律之后,人类也找到了驾驭自然的能力。实际上我们可以很大程度的掌握自然界的确定性。但即使是牛顿,他虽然能精确的计算行星的位置跟速度,也没办法计算人们在股票投机的贪婪的程度。我们也没有办法利用自然科学在社会的政治经济活动中找到确定性。

最后人类选择相信制度。制度会给社会带来暂时的确定性,但是制度也是人定的,也会被改变,因此也缺乏持久的确定性。

说完信任简史之后,下面我们了解一下信任三要素,分别是:相信谁?相信什么?结果如何?“相信谁”是指信赖的对象,对方身份、过往的信用、对方在别人眼中的信誉、对方的能力、经验、经济实力,这都决定对象的信任程度。还有就是“相信什么”,信任实际上是相信过去某种存在的状态,或者是现在的真实现象,最好是不可篡改,不可伪造的证据,可追溯,或者是相信某种对未来的论断。这个信任的“结果如何”,是不是正确可靠的?是不是可以持续、可以依赖?

人类为什么需要信任?因为信任是人类协作的基础。这里面有一个故事,《论语》里,子贡问孔子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政治要素是什么?孔子说老百姓足够吃,军事力量足够强,老百姓足够相信国家就够了。子贡就问,如果这三者里面要去掉一个,首先要去掉哪个?孔子就说,把军事给去掉。子贡又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,问如果剩下两个再去掉一个,应该去掉什么?孔子说把食物给去掉,因为自古每个人都要死掉的,但是如果老百姓不相信政府,这个国家就不可能存在。老百姓相信政府是最重要的,也就是说,对一个国家来说,老百姓的信任比粮食、比军事力量还要重要。

延伸出来,后人说“业无信不兴”,做企业如果不讲信用也会出问题,包括像安龙(Enron)、乐视都是因不讲信用而走向衰败的例子。还有“国无信则衰”,国家不讲信用就会衰败,类似周幽王烽火戏诸侯,最后国破家亡的例子在历史上也不鲜见。

了解了信任的重要性,那么怎么建立信任呢?主要是开始于共识的凝聚。我们看到人们有很多不同的方式来建立信任。 这些方式无一例外都是基于凝聚某种共识。

例如:以神立信, 美国的钞票上就有“In God We Trust”;在《旧约摩西十诫》里面,通过人神的契约,以神的名义来规范行为,以行为来立信;有以宗教立信、以宗法制度立信;还有假托天意立信。一个典型的例子,梁山好汉108将,如何排序,这是一个很棘手的共识问题。如何解决?有心人就设计一个“天降石碣碑”的局,先在石碑上刻好座次,然后造成石头从天而降的假象,这样众好汉都没有意见,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巧妙的共识机制,也是建立一种信任。再比如近代洪秀全、杨秀清的“天兄附体”,“天父附体”,它也是通过假托天意来建立信任。当然这种信任建立只能够解决暂时的一些问题,最后滥用也直接导致出现后面天京内乱这样的大问题。

后来还有以法律立信的,最典型的是商鞅徙木立信,以真实的效果、严苛的法律来立信。到现在包括以资金实力立信,银行、钱庄、票号这些都是,甚至以品牌立信,像茅台、云南白药等;还有以流量立信,像BAT的公司,实际上是以流量立信。

这种传统的信任建立机制主要依赖中心化机构来建立信任。这样的信任建立机制的问题是什么?它的问题在于,第一是缺乏透明性,第二缺乏客观性,也缺乏公平性,容易形成信息孤岛,造成数据垄断难以问责,缺乏安全性和健壮性。因为中心化机构以后很可能会被另外一个中心化的机构所取代。另一个问题是信任的传导。这里面有一个Principal-Agent的问题,主人跟代理人的利益不一致,就会出现这种信任传导问题。另外,信任的建立和维系成本也非常高。如果是靠文化、靠信仰,这个信任建立的周期比较长,而且管理失约、违约这些行为的成本非常高。

我们经常看到,很多危机,包括金融危机其实也是一个信任危机。信任危机一般产生于大规模的违约。我个人认为人类自由意志是成为违约的主因。因为传统的信任机制,它归结于中心化,实际上是基于人的信任,人的自由意志决定违约是永远可能存在的。自由意志的驱动力其实在于利害关系,传统的信任机制缺乏确定性,人容易变卦,容易违约。根本原因是人类有多面性,作为灵长类动物,人类天生有兽性,当然他也有人性、有神性。人类的多面性就带来这种不确定性。特别是在大规模的共识基础瓦解之后,它就容易造成信任危机。

区块链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呢?区块链信任的本质是机器信任,是基于机器执行的协议和共识算法,使得系统多数节点能够形成对系统状态的一致确认,少数的非正常节点也不能够阻碍这个系统共识的形成,解决拜占庭将军问题。

但往往被很多人忽视的是,机器信任不能独立于人类信任的存在。我们套用王阳明那句话叫“心外无物”。为什么呢?因为协议上共识算法是由人设计实现的,区块链平台也是由人设计实现的,智能合约也是由人设计实现的。

那我们怎么去重构信任?实际上是要凝聚人机共识,降低信任机制中的中心化程度,去中介化,降低Principal-Agent问题的影响。人类信任的机制适用于政策、协议、算法、治理结构的设计;而机器信任机制适合于状态验证、价值传递、合约执行等。所以,我们要结合人类信任和机器信任。

钱学森十几年前就说“将会出现一个人机结合的新人类”,所以在人类信任中注入透明性和开放性,可以通过开源、信任的社区化、社区评测和社区凝聚共识。人类信任的确定性又由机器信任去保障,把人类信用合约翻译成机器信任中的代码,在区块链上面忠实的执行。这个在数字经济时代尤为重要,因为人工智能和物联网的发展,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机器参与到决策环节,因此机器信任和人类信任的结合,或者说凝聚人机共识就显得越来越重要。由于时间关系,我们这里不展开讨论。

下面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这本书,《区块链核心技术与应用》,它的特色是强调动手,知行合一,力求完整翔实,强调实操。这本书的对象是大学学生、IT人员、区块链从业者以及对区块链感兴趣的各行各业人员。第一章谈从互联网到区块链的发展历程,强调的是区块链是通过去中心化的方式来建立信任。第二章讲一些基本的区块链概念、智能合约、共识机制等等。第三章重点是区块链架构,讨论架构模型,包括部署的模式,区块链的账户结构,有UTXO型,有账户模型,还有些混合模型等,另外也包括能力模型,我们以三种主流平台比特币、以太坊、超级账本Fabric等为例,通过11个维度给大家展现它们的能力模型。第四章是区块链信任机制的数学保障,实际上是通过密码学来防伪防篡改。 第五章是共识算法,区块链通过共识算法确认状态,确定信任。第六章讲的是P2P网络,区块链的去中心的信任基础其实是来自P2P的这种网络,包括共识算法。P2P网络提供公平性和透明性。第七章主要讲比特币,它是首个去中心的价值传递平台。第八章讲首个智能合约平台以太坊。第九章讲联盟链的主流平台Fabric。 第十章讲包括EOS等其他的一些区块链平台。第十一章我们会把区块链常见的问题列出来供大家参考。最后,第十二章讲区块链系统测评,我们怎么建立对区块链平台的信任?那就要通过合理的区块链测评方法来得出结论。

现在我们正处于数字经济时代的起始阶段,其实急需重构以区块链为基础的人机信任机制。过往人类社会走过了后工业革命时代、信息革命时代,就像刚才黄江南老师说人类的关注点以前都是物质和土地资源、能源资源等等有形的生产资料,现在与未来实际上正在步入万物互联的数字经济时代,人类的关注点逐渐地转移到数字资源,也就是观念层面、精神层面的资源。在这个时代,生产力、生产关系将发生巨大变化,社会需要重构信任机制。区块链的人机信任机制其实成为一个首选,首先是开放、去中心、可问责、防篡改,保证真实。同时,可以给数据确权,可以使得价值安全流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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